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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门被卉竹推开，二人走了进去，不轻不重的关上门。
轻颤的身体缓缓走进内室，环顾一圈，二人皆松了一口气。
屋内没人，他已经逃跑了。
卉竹拦住罗清娘不叫她靠近窗边，自己壮着胆子过去。瞧了一眼，便怒火中烧地将窗子关上。
涨红着脸回到罗清娘身边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：“窗子破了个洞，窗沿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药粉呢。”
罗清娘瘦弱的身子肉眼可见又颤了颤，她慌忙抓住卉竹的手，才没有一下跌坐到地上。
她一只手死死攥着帕子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连忙堵住鼻子：“不能关窗。”
卉竹红着眼：“可您的身子……”
“熬一夜罢了。”罗清娘紧了紧她的手：“咱们去把窗子打开，纵然知晓他不想打草惊蛇，可咱们防备点也好。”
卉竹红着眼应了。
将屋内的窗子都打开后，罗清娘恨恨地瞥了那张金丝楠木制成的垂花柱式拔步床。
那是罗清娘的陪嫁品。她被赶出王家时，王明悦怕她身上的污名玷污王家门楣，也怕叫外人乱嚼舌根，不方便带出去的嫁妆大件都没准她带走。
不光如此，屋内的屏风、箱笼等，件件都是从她出生开始，罗夫人为她攒的。
可如今罗清娘只肖看一眼，就欲作呕。太恶心了，她觉得王家太恶心了。
威哥儿的确不是野种，他的的确确是王家的孩子。错非王夫人夸他与夫君幼时长得像，因为那孩子就是夫君的亲弟弟啊。
罗清娘趴在痰盂上吐得昏天暗地，恨公爹人面兽心，私下龌龊无度。恨丈夫早早离世，留下她遭人欺凌。
也恨大姑姐赶她出门，生生害死了威哥儿。
威哥儿……罗清娘突然迷惘了，她该恨这个孩子吗？该恨他是个不容于世的孽种，还是该恨他害惨了自己。
这想法才起了个头，罗清娘脑中就泛起针扎一般的刺痛。娘自小就教她在家从父，出嫁从夫，夫死从子。人人都说当娘的天生就该要爱护自己的孩儿，一辈子的职责就是养育呵护他们。
威哥儿是不该出生的，可他也是她的孩子，当娘的天生就该对孩子好不是吗？
罗清娘捂着心口喘不过来气，可为何自从知道真相后，她对那个孩子的爱意好似就淡了，抑制不住的恶心与恨意从心口滋长、蔓延，缓缓纠缠住她的所有情绪。
她果真如爹所说的，是个不安于室的贱人吗？
主仆二人挤在小塌上，勉强过了一夜。第二日醒来时，罗清娘眼底的青黑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卉竹着急得很：“这要是叫夫人看出不对劲来，可该怎么办？”
罗清娘定了定心神：“罢了，这样也好。”
她挑了支素淡的银钗簪好，只用了些口脂，不叫自己的脸色太过苍白。
候在门外的婆子催了又催，主仆二人也没有再多说会儿体己话的时间，匆匆赶去正房。
路过花圃时，罗清娘脚步一顿，与平日无二的淡笑：“婆婆，这花怎的还未处理好？”
婆子讪笑着行礼，脸上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：“原本昨日都移栽好了新的，没成想老爷半夜里吃酒，一不小心把花给压死了。”
罗清娘捏紧帕子，还是笑着问：“如此说来，莫不是公爹连着喝了两夜的酒，专门来糟蹋花来了。”
“哎哟，奴哪好说主家的闲话。”婆子摆摆手：“也好在昨日临时换上的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，夫人叮嘱着要给这些花换个地方摆呢。”
罗清娘淡淡点头，视线落在那些落入泥中的残花：“这处的院墙太低，平日里倒是方便了那些爱乱窜的野猫。畜生低智，难免失足，摔下来糟蹋了花草。”
婆子笑着附和，又将新划出来的一块地指给罗清娘看。
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在阶上看得够久了，终于走下来迎人。
迎面便是三分笑：“都是些低贱的花草，倒是叫少奶奶怜惜了。”
又引着她入内：“天气转凉，夫人记挂着您，特意叫奴婢来看看您是否咳嗽呢。”
罗清娘用绣帕掩住口鼻，轻咳几声：“劳娘挂心了，都是媳妇身子不争气。”
说完就盈盈一拜，向王夫人见礼。
这一次王夫人没有立刻叫起，而是盯着她的脸打量片刻，才一脸怜惜地拉她起来：“可怜我的儿，小脸蜡黄，定是受了寒气。”
眼中的打量落入罗清娘心底，她提着的心沉了又沉，原本不想去相信之事蓦地再次浮上心头。
罗清娘略带忧愁的眸子低垂：“儿媳昨日梦见了夫君与威哥儿，二人拉着我的手不肯松，儿媳知道他们是舍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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