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？”
迎云跳上马车，催马往回走，歪了下头问谢玉娘。
“太子殿下，”心思仍有复杂的谢玉娘抬手揉着自己的耳垂，收回目光看向前面不宽的小路，叹道，“他说我容易心软，今日我瞧见这一幕后只觉得……他说得真对。”
迎云并没有问她为何对沈继宸改了称呼，而是问道：“姑娘帮她，会高兴吗？”
因着马车的颠簸摇晃，迎云连问话的语气，都有了老夫子读书时的拿腔拿调。
“会……”
“姑娘方才是想到茗姑了吧？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你，后悔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吗？”
“当然不会。”
谢玉娘明白了迎云的意思，放下揉耳朵的手，靠在车壁上转而看着她，肯定道。
“那就很好嘛，”迎云越发有了老夫子的模样，摇头晃脑地掉书袋，“孔圣人那话怎么说的？六十而耳顺，七十而从心所欲，娘子啊，这是悟了。”
“去你的，”谢玉娘被她逗得笑出声，轻拍了她一下，比她还拽文的模样，拉长了语调道，“你该说‘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，万钟何加焉？’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迎云听得云山雾罩的。
“……最近又有些新的绣娘来，还有青青，大多是不识字，不如和南安县时那般，我继续每日拿出一个时辰，教你们读书吧。”抛却了愁肠的谢玉娘打起精神来，认真建议道。
迎云顿时头大起来：“不了不了，妹妹去教她们好了，我识字的，还知道孔夫子呢。”
“读书是好事，”谢玉娘见她这般，抱怨道，“你在阿沈那里时，不也要读书吗？”
“是啊，可我打小就不喜欢读书，”迎云继续拒绝，见谢玉娘仍想要劝她，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，威胁道，“你要再提这个，我可又要教你习武了哦。”
以前刚逃出来时她教过谢玉娘习武，奈何她不但毫无根基还身子虚弱，才练三天就伤了胳膊，紧接着又大病一场，所以是迎云先怕了，这些年只能多让她练点儿吐息之法，每日多行多动，强身健体而已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谢玉娘对此一直是跃跃欲试的。
“……哼！”迎云翻了白眼，无言以对。
一点愁思在二人的笑闹声中被驱散，马车就这般晃晃悠悠，不疾不徐地回到了流云坊中。
车刚停好，谢玉娘就见个年纪不大的道姑从街口径直跑到自己身前，好奇地上下打量一番，才脆生生地问她：“居士就是玉娘子吧？”
说话间，已经将一封信奉上来。
“这是谢居士让小道交给娘子的。”
一听见是如娘送来的信，谢玉娘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，忙跳下马车对那小道童一礼，接过来打开看时，果然是如娘的字迹。
原来是请她后日六月初八日，到三清观后山赏景品茶的邀请。
谢玉娘笑意更浓了。
如娘虽然怯弱，但自幼行事周全。她显然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，才没在自己刚回京时就来寻自己，而是等到如今诸事皆定，她才送信来邀请，还贴心地选在了个不年不节的日子相聚，让她还能多久休息两天。
“辛苦仙姑了，”她将信郑重收好，对那小道童道，“进来歇歇脚，喝杯茶再回去吧。”
“不了，道兄还在城外等我回去呢。”小道童稽首回礼后，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。
谢玉娘目送那小道姑离开时，再次看见了隔壁那被上了封条的万有粮铺。
已经有掮客引人来看房子了。
已经想通了的谢玉娘没有再失神，只是看着那几个人走进铺子里，便收回目光，唯余轻轻一叹。
时移世易有时并不需要沧海桑田，几天就足够了。
“快进来歇歇吧。”迎云靠在门框上，用小茶壶喝茶，知道她在看什么，不点破，只安慰地催促了一声。
谢玉娘对她笑了笑，抬步正要进门，忽又有四个军士互护送一辆马车，停在了流云坊外。
从车上下来的人，正是茗姑。
“呀，回来了？”谢玉娘顿时高兴起来，边说边要迎过去时，刚站稳的茗姑已经先一步冲了过来，几乎是扑在谢玉娘的怀中。
“娘子，我回来了，谢谢你，你没骗我，你从来都没有骗过我……还好，还好娘子平安回来了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娘子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地说，没有半分压抑地抱着她痛哭流涕，引得许多路人好奇地看过来。
同样身负仇恨，却在复仇的前一步暂时功亏一篑的谢玉娘鼻子一酸，也无所谓旁人眼光，只轻轻拍着她的肩膀，无声安慰，心中竟有了开怀。
她这一路，总不算一无所获。
茗姑就大仇得报了，不是吗？
挺好的。
本在喝茶的迎云由着她们哭，已经则走过去，拿了银钱谢那几个送茗姑回来的军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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