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出去吧…”黎琳捂着脸，声音都在发抖，泪水湿润了她的手掌还不依不饶从指缝漏出去。
“琳琳，”离她近点的一个大婶劝着：“你也别犯倔了，好好劝劝你哥——”
“婶子，我现在只想自己一家人呆会。”
大婶剩下的话全被堵了回去，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说还是闭嘴，最后还是王老开口：
“走吧，别打扰人家了。”
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来，又乱糟糟走了，留下一个烂摊子。
“哥，”黎少良看人都走了，自个爬起来了：
“咋回事，这事咋整，就这样放过那陈家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黎少斌瓦声瓦气接了句，眼里半点光亮都没有，眉眼之间平白添了几分阴戾。
“可是哥，”黎少良急了：“咱们就这样咽下这口气，那可是咱爸啊，咱爸死了！”
“你以为我不气吗？”黎少斌吼了一句，眼里满是红血丝：“可咱爸是什么人，一辈子的老好人啊，除了和他陈老二这辈子就没跟第二个人红过脸，你我都知道，这件事情我们闹不出什么水花的。”
“那…”黎少良并不理解。
“但这事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，就跟小妹说的一样，”黎少斌看了眼黎琳：
“逼急了大不了真拼了这条命我跟他们——”
“哥，”黎琳打断了他的话：“咱不能和他们拼命，咱要过得好好的，比谁都好，尤其是比他们好。”
黎琳说这话的时候，全身上下，牙齿都在打颤，不是在生气，而是激动和兴奋：
“我们得好好学习，再过两年…再过两年就会恢复高考，我们参加那次高考去读大学，我们的人生就会彻底逆转。”
外头的阳光从木栏杆射进来，正巧有一点洒进了黎琳眼里，点点闪光。
“小妹？”黎少良狐疑得打量着她：“你把脑子烧傻了？啥读书考大学的，可不敢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，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变了成分，那咱就全完了。”
“你懂什么，”黎琳瞪了他一眼：“我做了个梦，很长的梦，未来的世界是啥样的我都看了一眼咧。”
“哟，”黎少良夸张得朝黎少斌使了个眼色，只当黎琳在开玩笑，打趣得问：
“那你看没看见你哥我未来干了啥，是不是成了万元户？”
“你？”黎琳不屑得冷哼一声：“你给陈老二脑袋开了个瓢，让人逮局子里去了，后来出来就在工地里打工。”
“啊？”黎少良抓了抓后脑勺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认真想想，今天要是小妹没抓住他，他搞不好真就过去把陈老二给揍一顿了。
可今天大哥正好去叫警察来，那…他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，这话还真合情合理。
黎少斌脸也冷了下来，一巴掌拍在黎少良脑壳上，给他疼得直咧嘴。
黎少斌：“你今天真打算去找陈老二？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吗？”
黎少良左瞟右瞄：“我就是…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。”
黎少斌被他气得不打一出来，又狠狠敲了他几下后问黎琳：
“小妹，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啊，”黎琳的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大哥你跟人混道上去了，有一天你说要去干场大的，然后就再也没回来，至于我…一路跟那陈彩云斗劲，斗了一辈子输得一塌涂地。”
她的语调没有起伏，很是平静，却听得另外两个大男人大冬天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小妹，”黎少良干笑了两声，想安慰她：“这梦和现实都是反过来的，我们肯定不会这样的。”
“当然，”黎琳笃定得说：“我想清楚了，争了一辈子有什么意思，我们要去追寻更高更远的目标，成为别人眼里的光，那时候我就不需要再和任何人争了，因为我站在那就是光。”
“哥信你。”黎少斌说，也不知说的是信她那场梦，还是信她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，或者，两个都信。
“大哥你怎么也跟着小妹胡闹？”
“啪。”
黎少良捂着脑壳，疼得倒吸冷气，算了他还是别讲话了，这会大哥就是看他不顺眼呢。
下午，陈老二再次敲响了黎家的门，不是空手，葬礼要用的东西，基本都弄来了，他也算花了大价钱了，可黎琳也只是冷眼看着。
她可是记得，书里写着陈彩云手里捏着不少钱，就这点，不过九牛一毛，不过她也不会拿出来多少，毕竟早年这对夫妻也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，要不是陈彩云给自己塑造了个福星的假象，这会怕是还在猪圈里喂猪。
在他们这，葬礼很多时候比婚礼还隆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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